【LISANHWEN】 OPERA LIBRETTO 歌劇 【酈山魂】
第一幕　第一折　【酈山春】
時間 — 秦始皇三十一年（改臘嘉平之年），臘月某日清晨
地點 — 陵墓附近陶工之工地（距陵墓約一里之遙）
人物 — 絹姑、一獨唱建築工人、建築工、陶工、女工、窯工、及士兵

幕啟，舞台上下著大雪，天色尚早。舞台後方是一帶圍牆。舞台左方是一排房舍，在台前一間的門口，掛著「食官膳堂」的牌子。房舍前有三兩棵光禿的大樹。靠著圍牆的中段，有一個小水池，水自牆外流來，又自一條小溝中，向台右流出去。在此寒冷的天氣裡，池水卻淡淡冒著一絲熱氣。沿著池邊，零星長著一些小樹叢，是舞台上唯一冬天裡仍有綠葉的植物。

舞台後半部份是個小斜坡。台右半邊有一個大工作棚，向台側延伸出去。棚裡散放著做好的，以及一截截的武俑塑像，陶土盆，和各式的工具。圍牆之外，隱約可見遠方一連串土窯的頂，其上火光微現。

大雪中，天色昏暗。一群窯工挑著一擔擔的枯柴橫穿過台前，自右側下場。又一些女工，自膳堂後方的廚房裡，兩兩抬著米籃子到池邊洗米。另一群建築工匠，則剛自膳堂吃完早飯出來，到工作棚裡，檢點工具，準備上工。在這寒冷飄雪的清晨，有一個建築工人突然唱了起來。

工 ﹕

天冰地坼，草木零凋。
麋鹿解角，鶡鳥不號。
改臘嘉平，何育萬物。
酈山有墓，烝民役苦。

眾 ﹕ （眾匠人應和）酈山墓，耗工程，
賽阿房，過長城。
經營十年，未及半。
離鄉背井，工百萬。
又一群陶工甫自膳堂出來，也加 入合唱。
眾 ﹕ 來酈原，千里迢迢，
無奈何，子散妻離。
執苦役，無冬無夏，
到頭來，埋骨異地。
工 ﹕ 國有六職，百工居一。
匠人營國，匪為營國，建一人塚。
此時天色已亮，雪反轉小，一群兵士正好從台右上場，走向膳堂去。為了沖淡獨唱工人最後那一句不中聽的話，眾匠人趕緊接唱。
眾 ﹕ 匪營國也，建我皇陵。
掘地堆土，
置槷以懸兮，眡景以為正。 槷 ㄧˋ測直角木柱 眡　ㄉㄧ 通視
堆土掘地，
立圭度地而掘兮，及重泉而更下。
建築工人們邊唱邊下場，並將獨唱工人也推下。陶工開始有的調泥，有的描塑。士兵愈聚愈多，有的去了膳堂，有的則圍在陶工及武俑像左右觀看。
眾陶 ﹕ 瓬人為簋，陶人為獻， 瓬 ㄈㄤˇ摶埴工 簋 ㄍㄨㄟˇ盛酒瓦器
匪為簋獻，為塑精英。
呵凍土兮始作俑，
塑武士兮為先鋒。
眾兵 ﹕ 纖髮不爽，栩栩如生，
唯妙唯肖，灼灼逼人。
此時台上雪已停了，只有背景遠處窯頂上有一些飄雪。一群女奴，梳著特殊的髮式，手挽著衣籃，隨著絹姑自台左走出來，要去池邊洗衣。眾兵士立刻擁了上去，向她們調情。眾女奴有的跟著嬉笑，有的則不假顏色。
眾兵 ﹕ 哈哈！……灼灼逼人，唯俏唯嬌哇！……哈哈！……
突然背景中的窯裡，燃起了熊熊大火。窯火融掉了飄雪，化成一陣雨霧。雨霧映著火光，在窯頂的周圍，漸漸形成一圈圈的霓虹。眾人佇足而望，士兵則走入膳堂，只有少數留下。
眾女 ﹕ 化飄絮，燔天窯火熊熊， ㄈㄢˊ
酈山冬深，雨灑雲霓映火紅。
此時，可能是由於窯火改變了周圍的溫度，台上突然吹過一陣風。

眾女與絹姑（以下簡稱絹）﹕ 撲面寒風。

絹 ﹕ 墜白雪，簌簌寒風亂枯枝。 ㄙㄨˋ
雪落卻無痕，
恰似心中暗哭泣，
不敢人前輕易示。
此時池裡湧入了大量熱水，正是窯火所化之積雪。絹姑望著池水。
絹 ﹕ 煙嵐起，暖暖春意傍冬池
眾女見溫水已來，紛紛就洗衣位置。
絹 ﹕ 陡起煙嵐是鄉愁，
恨不生雙翼，
長飛飛向大漠西。
眾女奴開始洗衣，絹姑則獨自站立一旁，心神似乎已飛到遠方。眾女奴望著絹姑，邊洗邊唱。
眾女 ﹕ 玁狁一公主，
絹 ﹕ （不自覺地跟唱）玁狁一公主，
眾女 ﹕ 酈山擄為奴。
絹 ﹕ 　　　　　酈山擄為奴。
眾女 ﹕ 昔為人上人，
絹 ﹕ 　　　　　昔為人上人，
眾女 ﹕ 今為人下人。
絹 ﹕ 　　　　　今為人下人。
絹 ﹕ 悲嘆一公主，
衷心有所思，
思縈大漠西。
衷心長相憶，
憶我父兄天可汗。

（提起親人，絹姑神情陡然煥發起來）

上馬雄姿耀日輝，
下馬舞刀浩歌歸。
行似飛狐臥似龍，
仁美英勇無與倫。

手足呵護勤，
骨肉心相連，
長相憶，天可汗，摧心肝。

所向披靡敵喪膽，
身經百戰尊可汗。
秋來角力誰堪比，
暮春能渡冰河三百里。
一朝英名隨流水，
如今黃塵土一抔。 ㄆㄡˊ

偉偉美丈夫，
骨肉情更深。
生離死別已三春，
夜夜夢裡音容尋。
長相憶，在酈原。
痛斷絹姑之肝腸！

絹姑悲泣不成聲，眾女低吟。
眾女 ﹕ 春去秋來，
秋去春來。
（有一兩個女奴起身扶絹姑到池邊）
歲月匆匆已三春，
夢裡夜夜歸路尋。
眾女 ﹕ （低吟）春去秋來，
眾女 ﹕ 春去秋來擣砧寒，
眾女 ﹕ （低吟）秋去春來，
眾女 ﹕ 秋去春來織機暖。
眾女 ﹕ 縱使春芳滿酈山，
只上樹梢頭，
不在人心頭。
眾合 ﹕ 縱使春芳滿酈山，
不在人心頭。
突然台外傳來一陣牛車的鈴聲。
眾女 ﹕ 聽！
眾陶 ﹕ 聽！
眾合 ﹕ 聽牛車轔轔，又來新奴。
許多陶工及女奴們放下手邊的工作，向台右圍攏上去。

（第一折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