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LISANHWEN】 OPERA LIBRETTO 歌劇 【酈山魂】
第二幕 第一折 【版築謠】
時間 —秦始皇三十二年端午日傍晚,離第一幕已有五六個月
地點 —秦陵工地。台右是墓穴大坑的入口一角,大坑絕大部份隱藏幕後
    舞台正後方,是堆土而成的小山,小山周圍及墓坑邊緣,架著行路的木板,
    供擔土工人上下。台前則分成木工及雕石工兩個作坊
人物 —韓壯、師幽、姱娃、絹姑、樊烈(他是擔土工人)
    工人(分成木工、雕石工、擔土工三組)、女奴、兵士

幕啟時,木工兩兩相助鋸著巨木,有的則在刨平木片,雕刻木柱,或製作木櫞等。鑿石工運用鑿子和錘子將巨石雕成各種異獸的形狀。擔土工則挑著一擔擔的土,自坑裡走上來,環著小山把土倒在山上,然後又下坑去。

作坊的後方設了一個高壇,是給監工大將軍趙鵌用的,上面有一張「寶座」。

工人一面工作一面唱著歌,由木工先開始。

木工 ﹕

伐木許許酈原野, ㄏㄨˇ—鋸木聲
酈原許許伐木耶。

西蜀來美材,
美材西蜀來。

良木難尋因材用,
剖片雕柱務求工。

且看細鏤精雕,
造就龍騰虎躍。

騎簷盤柱造宏觀,
耿耿靈獸鎮寢殿。

約之閣閣,椓之橐橐, ㄊㄨㄛˊ 擊土聲 《小雅斯干》
閣閣橐,閣閣橐!

炎夏那管汗如雨下,
隆冬不怕手足冰凍。

閣閣橐,閣閣橐橐!

將軍上頭坐,兵士調笑樂,
日入而息日出作,
築墓酈山趣味多!

石工 ﹕

鑿石丁丁酈原野,
酈原丁丁鑿石耶。

千鈞巨石重,
石重逾千鈞。

運鑿與錘落石粉,
頑石點頭祥瑞呈。

若非鬼斧神工,
造化怎與天通。

麒麟瑞獅氣昂昂,
蹲踞坐臥神道旁。

鑿之叮叮,錘之咚咚,
叮叮咚,叮叮咚!

炎夏那管汗如雨下,
隆冬不怕手足冰凍。

叮叮咚,叮叮咚咚!
閣閣橐,閣閣橐橐!(木工合)

將軍上頭坐,兵士調笑樂,
日入而息日出作,
築墓酈山趣味多!

土工 ﹕

填土夯夯酈原野, ㄏㄤ 砸實地基
酈原夯夯填土耶。

地底挖泥沙,
泥沙地底挖。

肩挑重擔行如飛,
萬簣堆成土山堆。

但得志誠所在,
定能移山填海。

精衛銜石不厭繁,
簡單事情不簡單。

天生我才可必有用嗨!
嗯嗨喲,嗯嗨喲!

炎夏那管汗如雨下,
隆冬不怕手足冰凍。

嗯嗨喲,嗯嗨喲喲!
閣閣橐,閣閣橐橐!(木工合)
叮叮咚,叮叮咚咚!(石工合)

將軍上頭坐,兵士調笑樂,
日入而息日出作,
築墓酈山趣味多!

合 ﹕

天生我才可必有用嗨!
閣閣橐,閣閣橐橐!(木工合)}
叮叮咚,叮叮咚咚!(石工合)} {這幾句重複,並逐漸減低下去}
嗯嗨喲,嗯嗨喲喲!(土工合)}

這時又有一群女奴,手提飯菜食盒,送來給眾工人吃。有些女奴頭上插著紅花。女奴們邊走邊唱……
女奴 ﹕ 端午角黍香,問郎可愛嚐,
竹葉層層裹,恰似繡錦囊。
而那些頭上插著紅花的女奴們,則一邊與兵士調笑,一邊唱……
女奴 ﹕ 南山紅花樹,開滿半山麓,《清商曲辭西曲歌襄陽樂》
紅花艷簇簇,花艷驚郎目。
女奴們身後跟著一大堆兵士,像蒼蠅跟著蜜糖那樣,一邊調笑一邊唱……
兵甲 ﹕
兵乙 ﹕
兵丙 ﹕
兵丁 ﹕
喲!頭上一朵花紅,
手捧食盒真重,
心裡戀著情郎,
偏裝正經模樣。
眾人紛笑。女奴們將食盒紛紛送到情郎身邊,也有一些繼續與士兵調笑,有一群正好走近石工作坊,石工停下手中工作。
兵甲 ﹕ 爾等所雕為何?
石工 ﹕ 此乃萬壽獅頭!
兵甲 ﹕ 喔!此乃萬獸獅頭!
兵丁 ﹕ 萬獸獅頭!
兵士甲便裝獅子模樣,撲向一名女奴。
兵甲 ﹕ 可像雄獅撲綿羊?!
女奴 ﹕ 不像獅子撲綿羊,
倒像一個大壽頭!
兵甲 ﹕ 喔!不是獅頭,倒是獸頭!
兵丁 ﹕ 獅頭可不正是獸頭!
兵甲 ﹕ 嘻!嘻!吾乃獸頭!吾乃獸頭!
女奴 ﹕ 哈!哈!真是壽頭又壽腦!
兵丙 ﹕ 噯!不是獸頭!
兵乙 ﹕ 是路邊結的一顆大呆瓜!

兵士,女奴,及一些工人一齊都笑了。大夥散開吃飯,吃的東西應包括粽子。

姱娃和絹姑則與樊烈在一起,姱娃和絹姑密密談心。
樊烈一面吃飯,一面卻傻傻的盯著絹姑瞧,有時瞧得竟忘了吃飯。絹姑轉臉看到他的模樣。

絹 ﹕ 飯不吃,盡著人瞧,看來也算壽頭一個!
姱 ﹕ 不!正乃所謂秀色可餐哩!
絹 ﹕ 樊妹才麗質天生我見猶憐呢!
姱 ﹕ 絹姊取笑了!
絹姊,飯後就要祭屈大夫,
待我先為妳梳頭。
姱娃把絹姑散下的長髮梳到頭上去。姱娃絹姑二重唱。
姱 ﹕ 呀!輕似蟬翼薄紗,光可鑑,勝彩霞。
一簾水泉垂山崖,巍顫顫梳一個巧髻盤鴉,
巍顫顫梳一個巧髻盤鴉。
絹 ﹕ 兄妹情重,信是有前緣,醫我心中創痛。
放懷爽朗,不多讓北國豪強,
溫馨又如綿羊,那個不愛個郎!
姱娃替絹姑梳好頭,自己也簡單的在打理。
絹 ﹕ 若樊妹倒散下長髮,不知韓少府將有何說!
姱 ﹕ (一本正經地學韓壯的樣子)微管仲!吾其披髮左衽矣!
兩人大笑。此時眾人多半已吃完,男女雙雙各自走去隱蔽處談心。
姱 ﹕ 為何仍不見韓少府上來?
烈 ﹕ 我等今日掘土,至極深處,
鑿之不入,叩之空空然如下天狀,似已達於地底,
韓少府親自入坑探看,尚未返回。

妹妹,絹妹,來,我且帶妳們去一處好玩所在。

姱 ﹕ 我在此等候韓少府,你與絹姊去吧。
絹 ﹕ 不,我與樊妹須排練湘君湘夫人。
姱 ﹕ 不妨事,絹姊去吧!
姱娃將二人推走,剩下姱娃獨自一人在台上,她慢慢走向一棵樹叢旁,一面不知不覺間吟起詩經上句子。
姱 ﹕ 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嗣音?…… ㄐㄧㄣ 《鄭風子衿》
(沉吟一會,又繼續)
挑兮達兮,在城闕兮。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……
她突然覺得有人躲在樹後看她,急轉身。
姱 ﹕ 是誰!
師幽緩緩自樹後走出來。姱娃吃了一驚,上前見禮。
姱 ﹕ 啊!見過上卿。
幽 ﹕ (不動聲色地)汝方才所吟詩經,可是韓少府所傳授?
姱 ﹕ (不察地)是!
幽 ﹕ 哼!忒大膽!
想那詩書五經,我始皇帝早有禁令!
汝等竟敢私相傳授!該當何罪!
姱 ﹕ 不!不!實乃家母自幼即授……
幽 ﹕ 果真?……哼!倒也罷了!
(凝視著姱娃)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!……一日不見,如三秋兮!……唉!……
(突然臉色轉厲)汝可知那韓少府性命危在旦夕!
姱 ﹕ (驚慌)此話怎講?
幽 ﹕ 當今之世亦唯吾一人能救他。
姱 ﹕ 萬望上卿明示!
幽 ﹕ 秦俗向以生人殉葬,想那韓壯熟知墓穴機關消息,
秦王如何會將他放過!
姱 ﹕ (大驚)求上卿援手,妾來生做牛馬報答。
幽 ﹕ 嘿!嘿!來生方報,有之何用!
要吾援手不難,但須得汝一諾!
姱 ﹕ 須我何諾?
幽 ﹕ 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天地之間,動須陰陽。陽稟陰受,雌雄相須。
須以造化,精氣乃舒。
汝可知秦王酷好求仙,想那仙道高妙,修習談何容易!
不過仙道雖難,長生之術卻可得而聞之。
吾嘗見一秘笈,備言彭祖養生之法。
汝可願知其法為何?
姱娃羞澀地低下頭,並未作答。
幽 ﹕ 昔有采女者,妙得道術,
周王使采女問彭祖不死之法。
彭祖答曰『服食丹藥,可得長生,
然不知道,雖服藥無益也。』
男女相成,猶天地之相生,陰陽之相包。
天地得交會之道,故無終竟之限,
人若能得陰陽之術,則猶不死之道也。
師幽雙目炯炯地注視著姱娃。
幽 ﹕ 術名陰陽,自須男女雙修。
吾觀汝貞靜婉順,仙風道骨,實乃第一等入相女也。
若汝願合參,吾自當盡力援救那韓少府。
姱娃羞澀更甚,低頭不語。
幽 ﹕ 汝若無意合和參修,吾亦不願相強。
但須得汝一諾,
汝須於那月明之夜,夜半之後,
雞鳴之前,無人之時,
來吾住處,參修秘法。
吾當授汝陰陽房中之術。
(他突然像背誦口訣那樣)流珠兮金華,陰陽相成,凝而至堅。
龍宛轉兮龜騰雲,蟠虯糾結,蟬附魚接。
河上奼女兮,靈而最神,
遇火即飛兮,白日仙昇。
能知其道兮,信而行之得長生。

現有路二條,任汝選擇。
但從一條,便是生機!
如若不從!(聲色俱厲)哼!切莫怪我心狠手辣!

姱 ﹕ (又羞又氣,不禁落淚漣漣)求上卿容妾想想……
正於此時,韓壯出現,見到師幽上前施禮。
韓 ﹕ 原來上卿在此。(轉眼看到姱娃拭淚)
咦!汝因何落淚?
姱 ﹕ 非是落淚,乃風砂入眼。
韓 ﹕ 上卿何事駕臨工地?
幽 ﹕ 汝日前上報,墓穴掘土至極深處,
鑿之不入,燒之不燃,叩之空空如下天狀。《文獻通考》
上有諭令,鑿之不入,燒之不燃,
叩之空空如下天狀,其旁行三百丈乃止。
特來告汝知。

傳完話,兩人施禮,師幽下場,臨行頻頻向姱娃注目。

韓 ﹕

(他扳過姱娃肩膀,正式詢問)姱娃,方才見汝非是風砂入眼,
卻因何事傷心落淚,
莫非那師幽欺負於汝?

此時師幽又暗上,躲在一旁偷聽二人談話。
姱 ﹕ (見瞞不過,卻不提陰陽秘術之事)非也!但他言道,汝之性命危在旦夕!
韓 ﹕ 此話怎說?
姱 ﹕ 他言道,那秦俗向以生人殉葬,
汝熟曉墓穴機關消息,秦王不會將汝放過!
韓 ﹕ (轉身抬頭,微向四周張望)吾豈不知!
唉!想那生人殉葬,又豈僅吾一人而已?
今日滯留墓穴,便是為了探測地勢,
(壓低了聲調)吾實為救殉葬眾人,
欲在那中羨門之外,外羨門之內,
預掘密道一條,通往墓外。
姱 ﹕ 如此方好,我亦可以放心了。
(但想到師幽的兩條路選擇,不禁又感到害怕)只是不知怎地,
那奉常卿倒叫我好生害怕。
韓 ﹕ 那師幽為人優柔寡斷,無須害怕。

師幽聽到此處暗下。

正在說時,遠處傳來一種奇異的音樂,唱九歌的隊伍陸續出現。絹姑過來拉著姱娃走入隊伍。

(第一折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