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LISANHWEN】 OPERA LIBRETTO 歌劇 【酈山魂】
第二幕 第三折 【易水寒】
時間 — 緊接前折
地點 — 同前折
人物 — 高漸離、韓壯、師幽、樊烈、趙鵌、眾兵士、女工、女奴、工人

(接上折)高漸離眼見眾燕趙英雄徒手搏鬥,打得難解難分,遂忍不住豪情壯志迸現,發出一聲長嘯。他的「嗟」應與序幕【酈山戰鼓】一折中,秦始皇的「嗟」,截然不同。秦始皇的「嗟」躊躇滿志,野心勃勃。而高漸離的「嗟」卻滿腔怨憤,可歌可泣!

高漸離(以下簡稱高)﹕ 嗟!
風蕭蕭兮易水寒!
壯士一去兮不復還!
高漸離那深湛的眼睛注視著遠方,似乎沉思在一件印象依舊十分深刻而清晰的回憶裡。
高 ﹕ 那一日,易水畔,
漸離擊筑,宋意和歌。
他緩緩地舉起手,做著擊筑的動作。一見到這情況,韓壯和師幽立即不約而同地低聲喊出。
韓/師 ﹕ 啊!高漸離!
高 ﹕ (他仍然沉醉在回憶裡)那燕丹白衣白冠,相送荊軻。
他言道『丹聞丈夫所恥,
恥受辱以生於世也!
秦王反戾天常,
豈僅以遇丹無禮為快哉!
虎狼其行,蠶食諸侯。
諸侯懼秦,無敢合縱。
然計燕舉國之眾,又無能敵之,
丹每念此痛入骨髓,日夜焦心!
今幸得先生留意燕秦不兩立之勢,
無懼秦之強權,挾利器以入秦,
則先生一劍之任,便足當百萬之師,
舉手須臾之間,暴君灰飛煙滅!
立解諸侯之急,並丹萬世之恥矣!』

那荊軻手捧樊將軍頭函,
秦武陽奉執督亢之地圖,
既祖,取道,荊軻歌變徵之聲,
相送者莫不垂淚涕泣,
復為羽聲慷慨,
士皆瞋目,怒髮沖冠。
於是荊軻憑車而去,終已不顧!

天啊!嗟乎!惜哉!
不幸那秦廷之上,
荊卿竟功敗垂成,
豈非天意之助秦也歟!

師幽在高唱到「終已不顧」一句時,便暗下場,去通知趙鵌。韓壯卻於高唱完,發感嘆之時,排眾而出。
韓 ﹕ 高漸離,我且問你!
那燕丹與荊軻易水作別,
於未發之前,
可曾就刺秦之舉,先加排練?
高漸離注視韓壯數秒鐘後,冷冷道,
高 ﹕ 韓少府因何相問?
韓 ﹕ 哼!燕丹所遣,乃往而不返者,豎子也!
想秦廷之上,人才濟濟,
豈會輕易容汝等得手稱心!
高 ﹕ 哼!汝亦忒小看燕國上下,
荊卿為人沉深好書,
此等大事,焉有視同兒戲者!
自然籌劃詳盡,反覆排練……
韓 ﹕ 且練來我看!
高 ﹕ 好!汝且看仔細了!

高漸離一面敘述,一面也配合做著動作。此處動作之設計,不怕重覆,應像國劇《問樵鬧府》那樣,高漸離唱到誰做什麼時,那扮演之人,便做同樣或類似高漸離所做的動作。

高漸離凡提到一個角色,便信手抓一名工人來扮演該角色,首先是中庶子蒙嘉,次秦王,再次是荊軻及秦舞陽。唯抓來當荊軻的,應正好是樊烈,他此時仍穿著舞服,而於高漸離唱到「荊軻捧樊於期頭函」時,便以啞劇動作,配合高漸離重複表演出來。

其後韓壯唱到「百官陪位」時,可再拉幾個工人就位。扮演各角色的演員要注意內心的變化,如激憤、悲傷、纏綿、哀愁等。

高 ﹕ 荊軻至秦,即持千金之資幣物,
厚遺秦王寵臣,中庶子蒙嘉,
因通於秦王曰……
『燕太子丹,畏大王之威,
今奉樊於期首,與督亢之圖,
願為北蕃臣妾。』

那秦王貪利,必喜而見荊軻。
於是荊軻捧樊於期頭函,
舞陽奉地圖匣,以次進,抵座下,
荊軻獻頭,遂取圖奏秦王,
舞陽發圖,圖窮匕見,變生肘腋,
秦王及滿廷群臣盡驚愕,
秦舞陽因憤起執秦王,
於是荊軻左手把其袖,
右手揕其胸,因而刺殺之。
則暴君一除,破秦必矣!

韓壯聽完,立刻搖頭露出不屑的神色。
韓 ﹕ 哈!哈!可笑啊!哼!哼!可笑!
高 ﹕ 汝為何訕笑!
韓 ﹕ 汝可願知真相?
高 ﹕ 真相如何?
韓 ﹕ 笑燕丹與荊軻,沽名矯飾,拘泥不化!
徒以見陵之辱,
欲報私人之怨,
不聽鞠武之諫,
罔顧諸國之大勢。
既無知人之明,
竟遣逞勇鬥狠之市井匹夫,
入不可測之強秦,
行險於虎狼之廷……
高 ﹕ 呔!真相究竟如何?
韓 ﹕ 哼……汝等排練直如兒戲!

秦王招見燕使者咸陽宮,設九儐傳呼。  ㄅㄧㄣˋ
那咸陽宮氣象,恢宏雄偉,
人行其中,目眩神移,
但覺卑微渺小,心膽俱攝。
更有百官陪位,兵戟羅列,森嚴威武。
當此之時,荊軻專誠一志,
捧樊於期頭函,穩步前趨。
當此之時,百官朝拜,齊呼萬歲,
衛士吒喝,鐘鼓並發,聲響動地震天……
秦……舞……陽……!(他轉向飾秦舞陽的工人)
秦舞陽!……汝能無驚!汝能無懼嗎!?……

突然,木質的打擊樂器,敲出了一聲巨大爆脆的響聲「啪!」使那扮演秦舞陽的工人,陡然無端驚嚇得發起抖來。急如驟雨般的鼓點子,立即配合著抖動便開始。此時鼓點雖急,聲勢卻仍小。但自此而下,鼓聲與打擊樂器,便一路不回頭的逐漸加強,一直到最後進入瘋狂的狀態。

與此同時,扮荊軻的樊烈,恭敬地捧著頭函向扮秦始皇的工人走去。韓壯卻立即上前,將那工人拉下來,自己當起秦始皇,向荊軻開口道……

韓 ﹕ 呔!那燕使副手,因何失態?
荊軻聽秦王發話,抬頭轉身看秦舞陽,一笑,一甩袖,回過身,以啞劇動作,向秦王做稟告狀。此處及以下的整段啞劇,其動作的設計,首重清晰,切不可使觀眾如墜五里霧中。
韓 ﹕ (向荊軻指示)取舞陽所持地圖!
荊軻再回過身來面向觀眾。他轉過身時,口中已銜著面具,踏著類似跳加官的身段步伐,走向秦舞陽,此時秦舞陽仍以捧圖的姿式,背對著觀眾,戰抖著。荊軻自他手中接過假想的地圖,轉過一圈,再一次面向觀眾,他轉過身時,手中卻多了一捲真的圖,他以跳加官的身段,向觀眾解釋如何展圖,如何圖窮匕見,因以刺秦的計劃。然後回轉身,逐步走向秦始皇。

此時的音樂,鼓點及打擊樂器,在荊軻做稟告狀時,便已相當複雜,等到荊軻銜著面具轉過身,器樂聲勢早已大備,那繁複的各式敲擊樂器所發出的聲音,有如狂風驟雨般襲擊著眾人的心頭,又像是一爐開足了火的瓦斯,急迫地將人煎熬。

這整齣啞劇中,高漸離在一旁看得心神為之眩奪,一會跟著荊軻的動作模擬,一會又突然想到什麼不對,驚懼莫明,真是象憂亦憂,象喜亦喜。他想要照顧荊軻,又想要照顧秦舞陽,又發覺束手無策,看著秦舞陽,深深懊悔,責備燕丹之淺見,毛燥,終於搖頭嘆息。

秦舞陽在荊軻取走地圖時,便立即轉身面對觀眾,開始強烈的抖舞。他的抖舞,起先是害怕,逐漸滲入悔恨,紛擾,憂懼,失望等各式各樣的情感,有時甚至是可笑的,好像小便也被嚇出來,指著褲襠濕淋淋的樣子,也從而是可悲的,似乎是告訴觀眾,他竟是如此無用!因而自責,又自傲,又哭泣!他想要逃脫出一個圈子,卻逃不出去!

當荊軻回身逐步走向秦王時,器樂更形劇烈,摻雜琵琶殺伐之音,又有烈士斷腕的慷慨壯志,那旁觀的眾人,無法再抗拒強烈的情感,心神昏迷,亦像秦舞陽那樣顫抖扭動起來,逐漸的,全台一起浴在一場顫抖,扭動,及拍打的狂舞中。人群裡有人受不了鼓樂的張力,不禁突然猛力拍打地板,有人突然拍胸、拍腿、或拍打身體的部份,更有人忍不住爆出單音的吶喊!

荊軻鎮定地逐步走到秦王身前呈圖,秦王發圖,圖窮匕見,荊軻因左手把秦王袖,右手執匕刺秦王,秦王驚起,袖絕,拔劍,劍長不可立拔,荊軻逐秦王,兩人相環繞追逐,百官中有人取物擲荊軻,秦王從背後拔劍,遂斬荊軻。

荊軻被斬倒地後放下面具大笑,荊軻笑時,高漸離開始像秦舞陽一樣發抖,正於此時,趙鵌領著兵士衝入。

趙 ﹕ 抓!
兵士攫住高漸離,樊烈,及扮秦舞陽的工人。高漸離終於迸出……
高 ﹕ 荊……卿!冤……哪!

跡形瘋狂的鼓樂立時打住,燈黑,幕急落。

(第二幕完 休息十分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