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LISANHWEN】 OPERA LIBRETTO 歌劇 【酈山魂】
第三幕　第三折　【魚池泛舟】
時間 — 秦始皇三十七年七月初七，前折數日之後，距第一幕已有六年
地點 — 墓地附近，因取土積水而成的魚池，周圍約四里，風景不錯
人物 — 韓壯、姱娃、絹姑、胖姑、大娘、眾女伴、眾男伴

整個舞台是個魚池，池中有不少小舟蕩漾，遠處背景是一片樹林。台前是池岸的一片桃花林。桃花林岸，有一棵大槐樹，還有幾株柳樹。

魚池中菖莆及水草盛開，天氣晴朗。小舟中，多數為一對青年男女，也有一男兩女或一女兩男。幕啟時，有些男士正扶持著女士上船，（船內也可以有一些兒童）。

過場音樂由前折詭異突梯的氣氛，逐漸轉成本折清麗欣悅的林光水色，（划船中的男女合唱，也可以是男女分部合唱）。

女聲 ﹕ 搴舟中流，與君同遊，今日何日兮晴嵐新秋。 《越人歌》
鶯侶燕儔，河漢悠悠，今夕何夕兮婺女牽牛。
男聲 ﹕ 挽素手，喜同遊，佳人良辰忘憂。 《曹植妾薄命行》
移香塵，渡蘭舟，划槳共濟清流。
女聲 ﹕ 俯摘蓼翠蒲秀，
仰羨錦鴛沙鷗。
四野平疇，
日暖玉頰含羞。		 男聲 ﹕
男聲 ﹕
男聲 ﹕		 （緊接女聲）佳人……
（緊接女聲）佳人……
（緊接女聲）佳人……
男聲 ﹕ 蝶迷芳蹤，蜂戀花馨，點水款款蜻蜓。
鬢額香汗微溶，弄水纖指劃萍，嬋娟娉婷。
女聲 ﹕ 粼粼波碎山色青，
西山雲遮影，
東山一片晴
與郎共誓盟，
郎心一何似，
一片浮雲掩真情。
男聲 ﹕ 灩瀲汀洲白蘋岸，
雙鳧咬咬鳴纏綿。
婉轉鱗戲蓮葉間，
撥剌處，魚不見，
卻是綠水映紅顏。
女聲 ﹕ 郎搖雙桂楫，
波輕漾漣漪。
舟在蓮葉東，
悠忽蓮葉西，
船頭折蓮藕……蓮藕……蓮藕……
空惹牽牽絲……牽絲……牽絲……

池有藕兮藕有絲……
心懷君兮君不知……

男聲 ﹕ 美目盼兮，
清揚婉兮。
洵且美兮，
巧笑倩兮。
指天為誓兮，
願永世無忘。

淑女兮窈窕，
君子兮好逑。

女聲 ﹕ 心至誠兮心相憶。
合﹕ 心相憶兮莫相忘。
韓壯划船載著姱娃，來到台前岸邊上岸。
姱 ﹕ 白雲舒捲，清波無限，
岸林果樹鳴蟬，鳥雀枝間花間。
這時，一群隨後上岸的女伴們，包括絹姑在內吵鬧歡笑地走來。有幾位伸手來拉姱娃，要她一起去林中玩耍，卻被絹姑擋住。絹姑率眾女伴走入林內，特意留下姱娃與韓壯單獨在台上。
韓 ﹕ 水天涵影，靈湖似鏡，
乾坤飄搖無窮，小舟儷人有情。

啊……姱娃（他緊擁姱娃），
但不知何時方得與妳，
泛遊五湖，四海為家。

姱 ﹕ 壯哥你聽……
今日樹上宛轉鳥兒唱得真好，
就像一首首小詩，
再教我些詩歌吧。
韓 ﹕ 好。
姱 ﹕ 壯哥，來，這樹下正有一片沙地。
韓壯隨手折取一截枯枝在手。
韓 ﹕ 我們如今既身在秦地，
便教妳秦風的黃鳥吧。
韓壯在沙上寫字並不需要寫出全詩，只撿生僻的字寫出即可，比如棘、穆、奄息、惴、慄等。
韓 ﹕ 詩曰『交交黃鳥，止於棘。
誰從穆公？子車奄息。
維此奄息，百夫之特。
臨其穴，惴惴其慄。
彼蒼者天，殲我良人。
如可贖兮，人百其身！』

穆公乃秦之先祖。
子車氏的奄息是位賢者，
與弟仲行鍼虎皆被稱為三良，
這穴則是墓穴，
詩人來至墓前憑弔，
因而喟嘆蒼天為何奪此良人性命。

姱 ﹕ 既是良人，
那穆公為何要殺害他們？
韓 ﹕ 喔，不是殺害，
是追隨穆公於地下，
秦俗多以生人殉葬。
姱娃突然站起……
姱 ﹕ 然則……那日奉常卿所言……
俱為實情？
韓 ﹕ （緩緩點頭）是。
姱娃掩面哭泣……
韓 ﹕ 啊……姱娃不要哭泣……
昔時穆公，
殉葬者百七十七人……
姱 ﹕ 我知汝絕不願棄人不顧私自逃走。
韓 ﹕ 啊……姱娃汝真乃知我者也。
啊不要哭泣……姱娃……
在此多難紛爭的時代，
妳為我帶來無比的，
希望與喜悅。

妳無邪天真的容顏，
平撫了我內心的痛楚。
妳善良純潔的心田，
是吾人最珍貴的救贖。

啊……曾有一時，囓我心者，
是那國破家亡之仇恨！
喪我志者，
是功敗垂成之抗爭！

曾有一時，
我萬念俱灰，自棄偷生！
滴我血者，
是生民之受苦！

嚴刑峻法在酷吏手中，
輕罪重罰臧害無辜！
無計其數之良民，
斬腳趾遭割鼻，
鞭笞榜掠斷手殘足！

姱 ﹕ （掩面）不！
這時突然一女聲尖叫「啊！」將兩人打斷……
女聲 ﹕ 啊救命啊！
兩人驚向發聲處望去。韓壯將姱娃遮於身後。原來是女伴們相逐嬉戲打鬧。只見胖姑提著裙擺自林中逃出，身後三五女伴追來。
姱 ﹕ 胖姑，怎麼了？
胖姑 ﹕ 阿娃救我！
胖姑想躲到姱娃身後，但見到韓壯，立即飛快道福並說「啊！見過少府！」，然後匆匆逃入另一面林中。追來的女伴中一人喊道……
女伴 ﹕ 看我不打死妳這妮子！
但當她們見到韓壯，也立即紛紛道福說「啊阿娃！啊見過少府！」然後匆匆往林中追趕胖姑而去。她們紛擾笑鬧著「胖姑看妳往那裏逃！」、「快逮著她快！」、「胖姑快逃啊！快！」

姱娃搖頭想追去勸解，但為韓壯挽住。

韓 ﹕ 她們稱妳阿娃。
姱 ﹕ 是。
韓 ﹕ 阿娃，我再教妳另一首黃鳥詩吧。
於是韓壯再開始教她《小雅黃鳥》。
韓 ﹕ 詩曰『黃鳥黃鳥，
無集於穀，無啄我粟。
此邦之人，不肯穀我。
言旋言歸，復我邦族。』
姱 ﹕ 此邦是謂何邦？
韓 ﹕ 詩成時之此邦，固已無可考矣，
然若以今日論之，
則此邦便是秦，
我邦在妳為楚，在我為韓。
楚，大邦也。韓，地脊民貧。
秦則反是，
據關中之險，擁巴蜀之富。
於孝公時任商鞅變法，
終一統天下。
夫法本為禁邪亦未必是害，
但過苛則弊，
若無禮義為輔，
恰可能適得其反罹人於罪！
姱 ﹕ 啊……壯哥，若人人守禮，
鄰里間自然相互尊敬爭端不起。
若事事行義，則推己及人，
無論老幼都能和睦相依了！
韓 ﹕ 如此則庶幾乎近仁矣，
詩云『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。』
啊！姱娃妳真能舉一而反三。
這時林中又有人呼喊「姱兒……姱兒……妳在哪兒？」一位較年長的婦人大娘自林內走出。
大娘 ﹕ 啊姱兒，原來妳和韓少府在這兒。
姱 ﹕ 大娘有事找我？
大娘 ﹕ 我眼力不好，姱兒幫我穿根針……
大娘將針與線交給姱娃，並轉向韓壯解釋。
大娘 ﹕ 胖姑貪玩，衫裙為樹枝割破。
姱兒手巧，我特來找她穿線。

（大娘唱一小段）
楚娃柔情似水深，
素手蘭心巧穿針。
夜乞織女與牽牛，
密密蛛網結同心。

姱娃穿好針遞還大娘。大娘作禮轉回林中，（卻頻頻含笑回頭）。
韓 ﹕ 大娘稱妳姱兒。
姱 ﹕ 是。
韓 ﹕ 姱兒……我再教妳另一首黃鳥吧！
又以《小雅緜蠻》的黃鳥教姱娃。
韓 ﹕

詩曰『緜蠻黃鳥，止于丘隅。』
有關此句，孔夫子曾說，
『連那小小黃鳥都知往何處棲息，
可以人而不如鳥乎？』
姱 ﹕ 那黃鳥可是黃鶯嘛？
韓 ﹕ 正是，又名倉庚，秦人謂之黃鸝。
姱 ﹕ 黃鶯鳴聲巧轉好聽。
韓 ﹕ 那黃鶯雌雄雙飛，
感春陽嚶嚶而鳴，
乃應節合時之鳥也。
姱 ﹕ 小小黃鳥都知往何處棲息……
韓 ﹕ 唉可以人而不如鳥乎？
始皇帝治國， 《史記秦始皇本紀》
樂以刑殺為威，
做官在朝者皆畏罪莫敢諫言！
上因不聞過而日驕，
下攝伏欺瞞而邀寵！
如此法治，受害者是那哀哀無辜之蒼生也！
如此天下又何處有可棲息之地？
更不知何時方得與汝，
泛舟五湖過那自在煙雨的生活？
姱 ﹕ 啊壯哥你那逃生密道是否已經掘成？
韓 ﹕ 即將掘成。
姱 ﹕ 但密道掘成之後，
可有機密洩漏之慮嗎？
韓壯想了一下搖頭。
韓 ﹕ 地道位中羨門之內，迂迴通外極其隱蔽。
且參與掘道之人極少，
亦均當在殉葬之例，應當無慮！
姱 ﹕ 如此方好。
願上天以生民為念，
勿使我良人遽遭傷害。
韓壯嚴肅地對姱娃。
韓 ﹕ 姱娃妳願嫁我為妻嘛？
姱娃羞澀低頭並點頭韓壯抱緊姱娃。
韓 ﹕ 願我倆結為夫婦。
韓/姱 ﹕ 相親相愛至死不渝。
姱 ﹕ 啊壯哥……不能同日生，但願同日死。
韓 ﹕ 不……姱娃答應我……
萬一我不能免於這次浩劫，
答應我妳要堅強活下去！
不可輕易言死……
姱 ﹕ 壯哥……是你光風霽月的品行， ㄐㄧˋ
是你悲天憫人的胸襟，
令我衷心景仰愛慕……
真願世上之人，
都心中充滿愛意如你，
世界將多美好！
人間沒有了愛，
又剩下了什麼？
韓 ﹕ （一本正經地）姱娃，妳這『泛愛』的論點，
似乎是聽了墨家的言論……
姱 ﹕ 壯哥！你還取笑！……
韓 ﹕ 姱兒……阿娃……答應我……
姱 ﹕ （她想了一下）生若不同時，願死則同穴……
我要在酈原永遠陪伴你……
（突然想到）不！
我要化身黃鳥，棲息酈原，相伴終生。
這時場外突然又傳來呼喚。是絹姑，神色憔悴。她帶來樊烈與高漸離的消息。
絹 ﹕ 姱娃！韓少府！
姱 ﹕ 絹姐什麼事？
絹 ﹕ 是妳烈哥！
姱 ﹕ 是哥哥他有了消息？！
絹 ﹕ 是……還有高漸離。
高漸離被燻瞎雙眼，
送入咸陽宮為秦王擊筑。
姱 ﹕ 那哥哥呢？
絹 ﹕ 他與其他被捕發邊諸人，
中途脫逃，已加入起義的軍伍。
三人開始最後的輪唱……
韓 ﹕ 擊筑慷慨壯志雄，
姱 ﹕ 何得棲兮咸陽宮？
韓 ﹕ 荊軻遭體解，燕丹已授首，
絹 ﹕ 今日為何復令我雙目失明。
韓 ﹕ 士可殺不可辱！
絹/姱 ﹕ 士可殺豈可辱！
絹 ﹕ 陷阱處處！
姱 ﹕ 法網遍佈！
姱/絹/韓 ﹕ 揭竿起義為求生路！
場外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歡笑聲。三人轉頭看去……
韓 ﹕ 歡樂固人之所願，
姱/絹 ﹕ 歡樂卻何其促也！
韓 ﹕ 徭役峻法固人之所不願，
姱/絹 ﹕ 徭役峻法又何其酷也！
韓 ﹕ 何日得嘯傲山林？
姱 ﹕ 何日得秋塘採菱？
絹 ﹕ 何日得躍馬長城？
林中又傳來笑聲。
韓 ﹕ 願百工黔首樂道安業！
姱/絹 ﹕ 願天下蒼生得享太平！
韓 ﹕ （堅定地）終有一日！
姱 ﹕ （穩定地）終有一日！
絹 ﹕ （嘶啞地）終有一日！

林中笑聲傳來。

燈暗幕落。

（第三幕完 休息十分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