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LISANHWEN】 OPERA LIBRETTO 歌劇 【酈山魂】
第四幕 第二折 【天地為棺】
時間 — 前折稍後
地點 — 墓中心秦始皇棺槨旁
人物 — 韓壯、眾殉葬者、姱娃、師幽、兵士

幕啟,舞台一片黑暗,突然有昏黃的火光自前台左側一條寬闊的墓道中透入,隱約照亮了周遭的一切。原來這兒正是陵墓的中心,秦始皇棺槨所在地。

舞台上瀰漫著一層煙霧,朦朧裡,只見正中央赫然蹲踞著秦始皇碩大的石槨(外棺),浴在一片五彩閃爍的瑰麗星光裡,顯得無比詭譎怪異。

那搖曳的火光自台左墓道透入益甚,墓中情況逐漸可辨,竟是寶氣珠光,奢華極世。那石槨以鮮艷的色彩圖繪著秦始皇的各種豐功偉業,石槨四周更圍有雕龍玉楯(即欄干)。

整個墓室係由四根巨大的銅柱支撐著一個穹頂,穹頂上鑲有無數寶石珍珠,構成了日月星辰天體,那閃爍的五彩星光便是墓頂的珠寶所放。其中特別強調出七顆鵝卵石大小夜明珠所拼成的北斗七星,由二十八宿圍繞著,隱隱似乎主宰著天體的運行。

陵墓四壁係以整片玉石雕鏤而成,台正後方的一面,隱現在洶湧雲海間,雕著一條呼風喚雨,幻化萬千的墨龍。兩側墓壁亦雕畫著豐美的壁畫。

離壁角約兩人寬處的石壁,淺淺凸雕出一根方柱,每根柱上有鳧雁造型的金質燈座,其中盛著人魚膏燭。每壁兩座,共八座。

墓內石槨四周整個地上,卻是大九州的縮影立體模型,不但山川河嶽,名城大都莫不一一俱備,那河川之中更以水銀灌注流轉不息,雖然悄無聲息,卻投射出陣陣神秘的銀色光暈,在周遭的虛空裡迴旋。

墓道外透入的燈光搖曳不止,映在那石槨之上,配合空中流轉的光暈,好像石槨竟是個活生生的怪物,在那兒一起一伏的呼吸。

幽秘飄渺間,似乎有人在重複唱著一首悲歌,遠遠從墓道裡傳來。而眾人則以哼吟的方式陪唱著。隱約可辨那悲歌是輓歌《蒿里》與《薤露》。

獨唱 ﹕ 蒿里誰家地,
聚斂魂魄無賢愚。
鬼伯一何相催促,
人命不得少踟躇。

薤上朝露何易晞, ㄒ一ㄝˋ
露晞明朝更復結,
人死一去何時歸。

須臾間,火光驟熾,煙霧翻滾,墓道入口出現一人,手持火把,正是韓壯。他舉火四照,逐漸穿過銅柱走向石槨。這時重複哼唱著的輓歌,又開始了蒿里的起頭。他跟唱……
韓 ﹕ 蒿里誰家地,
聚斂魂魄無賢愚……

(走到石槨旁他撫摸著大石)
啊……甘泉大石,
當日千人一唱萬人一鉤,
怎料今日竟冷落此間……

(他回身轉向棺槨前的大九州地理模型)
啊……天下三十六郡縣,
臨淄、邯鄲、壽春……
這兒是潁川郡都陽翟……
這兒是韓原……
不想今日在此竟得見汝最後一面……

(他舉火把照著穹頂)
啊……天上北斗二十八宿,
那是角星,那是房星,
還有婺女、東井。

啊……水銀流注九州百川……

啊……天地為棺, 《莊子列禦寇》
星辰為珠璣,
日月為連璧,
以萬物為齎送,
以生人為殉葬。

秦政啊!秦政!
汝之葬也不為不厚矣,
但豈知此刻汝之身軀,
又何能免為蟻螻所囓食,
而終腐朽為之枯骨一付。

始皇帝啊!始皇帝!
汝欲行之百世以至於萬世,
豈知天下唯有德者居之,
今嚴法苛政,委任奸佞,
且看胡亥更能否以二世相終續!

(他搖頭嘆息又突然警覺抬頭)
啊……時間無多,彼等怎地仍未前來!

他焦急地走到墓道口張望。火光搖曳,殉葬諸人魚貫而入,一面結束哼唱著的輓歌《蒿里》與《薤露》。殉葬眾人裡顯然以墓地的工匠居多,還有一些宮妝婦人,總數約有四五百人。眾人好奇地四周看探。
韓 ﹕ 時間無多,
待得機關一但發動,
便是想逃亦不得矣!

韓壯走向台右的壁角,伸手在金雁燈座下方的一個銅環上一按,隨即開始將那凸雕的石柱緩緩往左推去,壁後露出一個約兩人寬的通道。陰暗的甬道隱約可見有數級土階和一條土坡,斜斜往上通去。

韓壯招呼著眾人自甬道逃生。

韓 ﹕ 婦女為先!快!……
快!……能逃出多少便是多少!
到得外邊隱姓埋名,好自為生去吧!
他招呼維持著秩序。可是,幾名婦人才走出沒多久,便尖叫著退了回來。眾人亦跟著後退。火光閃爍中,秘道口一隊兵士出現。兵士們手執長矛,有的握著火把。在長矛指刺下眾人全退回墓室。師幽一隻手拉著姱娃出現密道口,他得意大笑。
師 ﹕ 哈!哈!哈!哈!
這石壁夾層詭計,
瞞得糊塗大將軍,
焉能瞞得了我!
(他轉向姱娃)
汝二人可好好看清了這最後一面!
師幽強拖著姱娃走到舞台前緣,下封墓的指令。
師 ﹕ 下外羨門!
進入墓室的兵士開始分頭行動,數名兵士將密道的方柱恢復原樣,另一小隊自眾人進來的入口處快跑退出,其餘的士兵在舞台前緣一字排開。同時一武士隊長走到另一邊方柱的金雁燈前,打開下方的裝飾圓環,原來那是一通話管道。他下指令「下外羨門」。通話管內適時傳來複述的「下外羨門」。一陣隆隆的回聲傳來。
師 ﹕ 閉中羨門!
武士隊長又下「閉中羨門」指令。複述與隆隆回聲再次傳來。
師 ﹕ 封內羨門!
武士隊長關起圓環,伸手將金雁燈底部一根豎立裝飾銅桿緩緩按下,然後快步退回舞台前緣。

於是整個舞台開始緩緩下降,但師幽,姱娃,及兵士所站著的舞台前緣卻並未下降。由於台前有兵士一字排開,眾人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埋入地底。舞台下降尚未及半時,姱娃突然掙脫師幽的緊握,奮身想往墓中跳入,卻被一旁的兵士攔腰抱住。

下降的墓裡,韓壯見狀跨步向前,似欲上來阻攔。台緣的兵士立即振矛欲刺韓壯,卻被師幽阻住。說時遲,那時快,姱娃趁機掙脫束縛,自台緣奔下。師幽見狀,立即追趕下去。

韓壯在墓中絕望地喊出……

韓 ﹕ 姱娃……

整塊文石逐漸下降將舞台封閉。文石上展現著秦始皇一生功業的浮雕。音樂在盛大的氣勢中,迅速急轉直下,陡然的打住。兵士亦於漸暗的燈光中快步奔下。

可是石後燈光逐漸亮出,文石消失,舞台上竟然又出現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華麗陵墓,四周石柱上的金雁燈一盞盞點亮。清晰如晝的火光裡,陵墓一覽無遺,有雕龍石壁,銅槨玉楯,九州輿圖,金鳧魚膏。更有日月星辰,天懸珍寶,江湖河海,水銀流注,運轉迴旋,生生不息。這正是秦始皇佈下的疑塚空墓。

全台人都走光,在蜂湧竄起的煙霧火光裡,在迴旋翻滾的水銀暈光裡,那像怪獸般的繪彩石槨,透露出無比的神秘與突兀。幕落。

(第二折完)